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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ng | 7 July, 2009 | 專業彩妝 | (16 Reads)
“我想不通,海燕到底為什麼死?說他們(指海燕夫婦)夫妻關係不好,小方有外遇?可死前兩口子還發生了性關係。按說我坐了牢,母女(指海燕和周穎)應該是相依為命的。可我後來讀到海燕早就寫好了的遺囑,才知道事情很複雜。女兒在遺囑裡說︰‘我政治上受騙了,生活上也受騙了。又說‘我的兩個小孩千萬不要讓母親帶。’為什麼女兒不信任母親?所謂‘生活上也受騙了’,是指誰?是小方一個人騙了她,還是連同周穎兩個人都騙了她?海燕是怎么知道自己受騙的?她看到了或者發現了什麼?這些到底都是怎么回事?李大姐,我總該弄清楚吧?”

母親是看過遺囑的。這一連串的發問,卻令她無法應對。只能寬慰他,說︰“老聶,事情已然過去,你要超脫出來。周穎一人在外,實在也是萬分困苦。我希望你和她徹底安頓下來,以前的,都不去想啦﹗還有許多事在等著你去做呢。”聶紺弩搖頭,說︰“事情我要做,問題也要想。再說,海燕的死是有果無因,怎么能說‘事情已然過去’?”母親再無話可說。海燕的死因及遺囑,是聶紺弩腦子裡的謎團,也是心中的死結。

我是第一次登門拜望,聶紺弩說什麼也要留我們母女吃午飯。我第一個把飯吃完,按照規矩,將一雙竹筷平架在空碗的正當中,欠身說︰“聶伯伯,謝謝。你們慢用。”低頭吃飯的聶紺弩抬頭望望我,笑了。微笑中帶著挖苦的神態,說︰“不要謝我。”遂指著周穎說︰“謝她。我現下是靠老婆養活的。” “你不會永遠拿18塊。”母親說。飯畢,即告辭。母女同行一路。許久,母親長嘆一口氣,說︰“老聶,可憐。”

1978年年底,我的丈夫(唐良友)從成都來到北京。母親說︰“你們夫妻好不容易團圓了,帶些糖果,算是喜糖,一起去看看聶紺弩吧。”說著,把寫著東直門外左家莊新源裡西9樓3單元33號位址的便條,遞給了唐良友。

我問︰“萬一聶伯伯不在家,要不要事先打個電話?”

“周穎可能不在,紺弩是一定在家的。”

臨走時,母親對唐良友說︰“記住,不要在他家吃飯。。”

給我們開門的,是聶紺弩。 進屋後未見周穎,便問︰“聶伯伯,周阿姨呢?”

“出去了。”看來,母親的話是對的。

聶紺弩坐在了床沿,指著床旁邊的一張舊藤椅叫我坐下。然後,他上下打量著唐良友, 直聲問︰“他是誰?”

“我的愛人,唐良友,你叫他小唐好了。”

“你的愛人?”聶紺弩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與驚異。

我點點頭。

“真的?”他輕輕搖著頭,問唐良友︰“你是做什麼的?”

“在川劇團搞器樂。”

“什麼樂器?”

“從嗩吶到提琴。”

他笑了,笑得很冷,又很怪。我不知道丈夫是個什麼感受,但我從這樣的笑容裡,讀出了幾層含義︰一,聶紺弩不僅覺得唐良友過於年輕,更覺得他過於漂亮;二,對這種年紀、相貌以及頭班,有些鄙薄;三,這種鄙薄也推及到我,即鄙薄我對男人的選擇標準,或許還有對男女性關係的聯想,等等。我很想對他解釋一下,講講自己所經歷的如電視連續劇一般曲折的婚姻故事。但我忍了,忍受了他的笑,也接受了笑中的鄙薄。我清楚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市民。

很快,我們進入了談話的正題。正題就是對監獄的認識與感受,這是我和聶紺弩唯一的共同點,恐怕也是唯一的話題。

“小愚,你對坐牢都有些什麼體會?”聶紺弩首先發問。

“我初到監獄,有三個‘想不到’。”

“哪三個?”

“一想不到監獄犯人如此之多;二想不到犯人刑期如此之長。”